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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言像瘟疫一样在队伍里传播,粮食越来越少,到后来只能靠挖野菜、啃树皮充饥。范家的牲口早就杀了分食,妇孺们走不动路,全靠范继祖、范庆丰等年轻力壮的汉子轮流背着。
行至四川边境时,他们遇到一队溃败的南明兵,说南京确实陷落了,如今隆武帝在福州称帝,号召天下勤王。
“不能去福州,太远了!”范桂荣看着病倒的族人,咬着牙决定,“走水路,顺嘉陵江而下,先到江西再说!”
他们花钱雇了几艘破旧的木船,沿着嘉陵江南下。江风刺骨,船上挤满了人,疫病开始蔓延。范桂荣的二儿媳染了病,没几天就没了;范庆丰的小儿子掉进江里,连尸首都没捞上来。每过一日,船上的人就少几个,哭喊声被江水吞没,只剩下无尽的麻木。
不知漂了多少日夜,船终于驶入江西境内,在九江府彭泽县的一处荒村靠岸。范桂荣拄着拐杖下船,回头清点人数,眼泪瞬间涌了上来——当初从西宁出发的几十口人,如今只剩下他和范继祖、范庆丰,外加十来个妇孺,个个骨瘦如柴,衣衫褴褛,好在还有三个半大小子,六七岁的年纪,一脸的蜡黄却盖不住坚毅的眼神。
范桂荣轻叹一声:“也算给范家留了几个种子”。
荒村里只有几间倒塌的土屋,四处长满了野草。范继祖和范庆丰找了间相对完好的屋子,用茅草堵住破洞,又去江边打了些鱼,才算升起第一缕炊烟。
范桂荣将槐木牌小心翼翼地摆好,一同带出来的牌位早已在一路奔波中不知所踪……他摸了摸木牌,牌面凉得像冰,没有任何预兆,仿佛也耗尽了力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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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爹,先喝点鱼汤吧。”范继祖端着一碗浑浊的鱼汤进来,眼里布满血丝。
范桂荣接过碗,却没喝,只是望着窗外荒芜的田野。长江就在不远处,江水呜咽,像是在为这颠沛流离的命运哭泣。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,也不知道这残破的范家,还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。
范庆丰走进来,手里拿着半块从地里挖的红薯,沉声道:“叔,继祖哥,刚才去村里打听,说清兵快打到九江了,隆武帝在福州也撑不住了……”
屋里一片死寂。寒风从门缝钻进来,吹得烛火剧烈摇晃,映着每个人脸上的绝望。
范桂荣突然举起手里的槐木牌,对着北方重重一磕:“列祖列宗,玄女神只,范家没对不起谁!洪洞逃难,塞北守边,宁夏经商,西宁扎根……咱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,为啥要赶尽杀绝?!”
声音在空荡的土屋里回荡,家族命运在国运衰微面前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无力。范继祖和范庆丰别过头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远处的长江,依旧滚滚东流。属于大明的荣光早已消散,属于范家的路,似乎也走到了尽头。可那半块槐木牌,在范桂荣的掌心,却微微透出一丝暖意,像是在说: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不算绝路。
荒村的夜,格外漫长。但天总会亮,路,也总要接着走下去。哪怕只剩下这十几口人,范家的骨血,也得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,寻一个活下去的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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